古琴的三个声音

古琴七根弦，十三个徽位。听起来像是个复杂的乐器，但它真正特别的地方不在弦有多少根， 而在同一根弦能发出三种完全不同的声音。

这三件事，是听懂古琴最省力的一条路。听懂它们，你以后再听到任何一首琴曲， 都能分得清现在响的是哪一种。

一 · 散 音

左手什么都不按，右手直接拨弦。这叫散音，也叫空弦音。

它是三种声音里最沉、最厚的一种，因为整根弦都在振动，没有一个地方被手指压住。 低音弦的散音能低到人心口发闷，那种声音不是"响"，是"涌"。

散音的特点是：一旦响起来就收不回去。你拨下去，它自己会响很久，你能做的只是等它消失。 所以老琴谱里，散音常常用在句子开头、或者干脆用来结束一句话——它是个句号，不是逗号。

二 · 按 音

左手按在弦上某一个位置，把弦压到琴面上，右手再拨。这叫按音。

按音是三种声音里最能"说话"的。因为左手按下去之后还能滑动——滑到别的位置，音高就变了。 这个动作叫走手音，是古琴最有辨识度的东西：一个音出来之后不是停在那里，而是拖着走一段。

你如果听过古琴，觉得"怎么像人在叹气"，多半就是走手音。它模仿的不是旋律，是语气。 一个音滑上去再滑下来，跟人说话的语调是同一件事。

三 · 泛 音

左手轻轻碰在弦上某个徽位，不压实，右手拨弦，然后左手立刻松开。这叫泛音。

泛音又清又薄，像一滴水，也像很远的一声铃。它不厚，但穿透力强—— 在一段低沉的按音里突然出一个泛音，那个位置会亮一下，很短，但你会记得。

泛音的音高跟徽位有关。十三个徽位能出十几个不同的泛音，琴人常拿它做收尾： 一段沉的东西走完，用两个泛音把它带到空中去。

三 个 声 音 ， 三 件 事

琴人常说，散音像地，泛音像天，按音像人。这话听着玄，但你真听一遍就明白它为什么这么说：

散音厚而沉，是往下扎的；泛音清而轻，是往上飘的；按音可滑可留，是中间那个会犹豫的东西。 这是听感，不是定理

做《厚土空弦》那一首的时候，我几乎只用散音和泛音——低音一直在最底下不出来， 上面偶尔飘一点清的东西过去。中间那个"会犹豫"的按音，我一声都没放。所以那一首听上去不表态。

反过来，《沉羽深流》用的全是可以滑的按音。它一直在移动，只是移得很慢， 慢到你以为是静止的。

怎 么 听 出 来

不用学琴，三个动作就够：

一，听它响多久。拨下去之后自己响很久、收不回来的，是散音。

二，听它有没有"走"。一个音出来之后音高在变，往上或往下滑，是按音。

三，听它薄不薄。清得像一滴水、几乎没有厚度的，是泛音。

拿这三条去听任何一首琴曲，前三分钟你就能分出层次。这比看十篇介绍有用。